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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李孟贤——美国老一代华人政治的挽歌

热度 1已有 1586 次阅读2017-12-17 19:09 |个人分类:美國華人|系统分类:转帖--非原创请选择

告别李孟贤——美国老一代华人政治的挽歌


2017-12-16 胸怀天下的 无事生妃

原创:嗔才人


小编:贝总管

旧金山市长李孟贤(Ed Lee)先生突然去世,噩耗传来,很多媒体都开始长篇介绍这位北加州政治名人。可是,放眼望去,不同阵营的讨论群体说的简直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要么通篇歌颂他代表华人,给加州政治留下了辉煌的一页;要么批判他纵容极左思潮,祸及子孙。



作为新移民,如果你只关心新移民微信群里面讨论的几个热点话题,那么,李孟贤在位市长的这几年,旧金山发生的种种事件,的确是让很多华人觉得不可思议:


争议热点

1.男女同厕法案的落实生效;

2.旧金山正式成为庇护城市;

3.大幅度出台包容非移,流浪人口的政策;

4.允许大麻店在旧金山市全面开花;

5.越来越不近人情的租金管制制度;

6.一个非法移民在旧金山内持枪杀人,最后却仅仅被判行为失当。


其实,让很多华人如鲠在喉的1和4是整个加州的政策,而其他几项也是在加州当前政治氛围下的必然产物。所以,如果把视野放大一些,看到整个旧金山,甚至整个北加州的民主党的走向,其实李孟贤在位的这几年,是殚精竭虑花了很多心血,才能让旧金山这辆马车在奔往越来越左的道路上跑得稍微缓慢一些。


初当选


时间回到 2010 年,旧金山市长纽森要离职的消息引爆了旧金山华人政治圈。当时的电视、电台、报纸,充斥着某某有意角逐代理市长的新闻,而各种政治广告,甚至互相攻击的抹黑选战,也都纷纷开始露头。


事实上,市长纽森内心已有比较属意的人选——办事稳妥,为人低调的李孟贤。不久,内部消息流出,李孟贤很有可能得到代理市长的提名,大家才忽然发现,这些天狗血不断的闹剧里,独不见他的身影。而且,在媒体狂轰乱炸,想把他炸出来的时候,李孟贤却人间蒸发彻底消失了。


几天之后,旧金山著名的 “华埠大佬” 白兰告知华语媒体,虽然李孟贤个人并不太希望出现在争夺权力的风口浪尖上,但是她已经成功说服李孟贤出来担任代理市长。市议会里面的情况急转直下,本来积极竞争市长的邱信福突然倒戈投诚,改称支持李孟贤;之后更多的市议员出头表示支持李孟贤;而华埠另外几位政治人物看到大势已去,只能放弃竞争代理市长。



李孟贤的当选,其实是各方势力角力,妥协,博弈的最终结果。


要知道,旧金山从来都是美国最自由化的城市,即使像纽森这样著名的超级大左派,在旧金山都只能算作一个中间派的市长。无论是把旧金山交给激进的极左派或者不够左派的铁腕人物,在旧金山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治大分裂。要找一个本身立场温和,有包容力,又有娴熟的政治运作技巧,能尽可能把各方势力整合在一起的人选,其实并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李孟贤会最后被聚焦的原因,他的当选不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伟大的政治理想,有独辟蹊径的政治主张,恰好就是因为他看似没有个性的个性,才让他在各方各派的政治算计积分榜上,都名列前茅。



早期华人政治历史


不管现在的新移民有多不认同过去的华人政客,平心而论,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华人民主党大多都是加州民主党里面最务实的一群。他们基本都是走温和派路线,他们的大批支持者,不是靠极左闹革命的方式忽悠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孟贤当初退避三舍,却依然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成为代理市长。不久后,他又携民意以压倒性优势正式当选旧金山市长。而李孟贤的政绩显然也是有目共睹的,在自由派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旧金山,支持新型高科技公司进驻就是李孟贤坚持中间派路线,鼓励发展经济,支持商业的体现。虽然前些年旧金山也发生过极左的拉美裔市议员带着激进派掀翻高科技公司大巴,呼唤大革命到来的插曲,旧金山鼓励高科技产业的政策显然是划时代的成功。



可以说,李孟贤的政绩,标志着北加华人政治的一个辉煌胜利。其实,不仅仅是北加州,纵观北美华人的从政历史都可以看到,以民主党为主体的他们的基本特色是:少谈理念,低调务实,尤其注重经济政策的务实性。这也是为什么加州华人政客虽然势力不大,但是跟财政、税收、审计相关的许多位置上,华人政客比例远远高出人口比例。


华人留给大多数美国人的印象就是,做事认真,脚踏实地,而且数学优秀,算账靠得住。曾经有统计显示,华人名字如果出现在这些职位的选票上,会比其他族裔候选人天然多得几个百分点的支持。


而不谈理念的另一个方面就是,早期的华人喜欢一到选举就大谈 “华人团结”,争取包揽所有华人票。想想也是,既然不擅长用政治理念打动选民得到支持,拉票的时候当然只能靠自己这张华人脸啦。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面,好像这条路还走得挺顺畅。原因是,加州民主党当时的整体路线还算比较温和,所以华人政客只需要泯然众人矣,事事随大流,然后再用华人脸忽悠出来华人自己人的选票,就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再说老华的另一个特色就是“大佬政治”。关于刚才提到过的华埠大佬白兰,在她势力最大的时候,旧金山中国城有个传说:只要白兰点头,就能给你一万票。这个说法当然有夸张成分,但是也说明 “大佬” 这个政治词汇在华人政客运作里面的分量。没有大佬的支持,新人混政治圈,就别想出头。


为什么华人大佬能掌控大部分华人票呢?那得从头讲起。咱们华人的特色一直是,不沾政治,莫谈国事。我们老祖宗几千年积累下来的生存经验里面,压根就没教过我们遵循理念,投票选举。而为了对付这么一群在政治话题上超级冷漠的华人选民,在旧金山有一个特殊的选举词汇,叫作“洗楼”。


反正绝大多数老移民压根不关心投票,懒得读甚至读不懂选票。所以大佬只需要算准时间,花钱派出工作人员,到华人聚居区的大楼下帮忙注册选民,帮忙填写选票。老移民对那些一样长着华人脸的工作人员当然不疑有二,总觉得自己族类必定是帮着自己的。所以,有时候甚至只需送几条面包当筹礼,就能“洗”走华人一家老小所有人的选票。现在来看,这种运作,其实是完全有悖于一人一票民主制度的初衷。


而当时间跨入本世纪,当加州的墨西哥移民在人口中占据越来越大的优势,直至超过了白人人口,加州的政治版图也开始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变化。当加州民主党的路线越来越左,一直抱着不露头,不惹事,凡事跟党走的老派华人党路线,似乎已经出现了摇摇欲坠的端倪。


首先,是基本盘的动摇。随着加州民主党慢慢转向极左,很多华人老百姓的利益开始受到伤害。在旧金山,最早松动的砖头可能要算华人小业主这块儿了。华人老移民很多受教育程度不高,但是他们吃苦耐劳,克勤克俭,攒了钱就买房买楼,所以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屋主率却不低。而旧金山是美国租金管制最严格的城市之一,极端保护租客利益,近年来甚至发展到租客在屋里做毒品交易,破坏房屋家具,不交房租......屋主都没办法把他们赶走。一向以忍气吞声著称的华人小业主们,也终于开始了反抗的呐喊。



不公平的法律让屋主陷入水深火热。在几乎丧失了对自己私有财产的管理权之后,华人屋主们才后知后觉发现,所有这些政策的一步步加强,其实都是他们的家人朋友一起投票赞同过的。要怪只怪自己从来不关心政治,任由别人 “洗楼”,用自己全家的选票来表达大佬的意愿。而在整个党团立场温和的时候,民众还感觉不出这些民主党大佬有问题,而当一个党转向之后,温水里的青蛙才终于慢慢发觉形势不对了。

华人新移民崛起


而老移民政治势力面临的另一个重大冲击,则是华人新移民政治势力的迅速崛起。这些新移民包括 80、90 年代之后陆续来美的港台,大陆留学生。这批人学历高,工资高,当他们在美国站稳脚跟,有了经济基础之后,不可避免的,下一步就是去夺取政治话语权。无论是反对SCA-5的浪潮,全美支持梁警官的万人同步大游行,还是反对亚裔细分的抗议活动,都凸显出华人新一代移民比老华更加“咄咄逼人”的参政特色。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批中产阶级新移民的经济情况注定他们不会倒向极左的共产路线。新移民比老移民的思维偏右,这种差异绝对不是靠一句“华人团结”就能弥合的。选民素质的提高,独立思想的涌现,严重动摇了以往“大佬政治”的存在根本。新移民明显更加偏向“草根政治”的从政风格。



最开始的阶段,新移民跟老移民圈子缺乏沟通,无力对抗已经成型的华人政界势力对老移民团体的掌控力。然而,无论是新移民还是老移民,教育都是华人共同关心的焦点问题。关心下一代成长的话题,把所有华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当加州民主党触碰到华人捍卫孩子教育的底线之时,华人社区的强烈反弹必然应激而生。


如果说反对SCA-5的理论太复杂,还不能让老移民理解支持新移民,那么民主党大幅加强同性恋教育,外加推行大麻合法化,绝对是触碰了新老华人移民共同的痛点。而李孟贤最近在旧金山全面开放大麻产业的议题上的表态,引发华人圈激烈争议。对于旧金山华人,他们预感到大麻店会对孩子们的未来造成严重侵害,担心四处泛滥的毒品会毁了自己的下一代。中文媒体上如浪潮一般涌来的对旧金山市长纵容大麻的谴责,只怕是李孟贤始料不及的。


公平地说,李孟贤的一生其实都在遵循老华人政客一惯秉持的走中间路线的标准,尽力在做一个中规中矩的政治人物。无奈,一个人无法抵抗时代的洪流,在他从政的最后几年,赶上了旧金山左派势力的狂飙猛进,也赶上了华人参政意识的飞速提高。过往华人政客普遍的那种在党内随波逐流的习惯,最终导致了对他从政记录是非功过评价的极大争议。



这也映射出来一个大大的疑问:老一代的华人政治路线还能撑多久?加州的民主党愈来愈激进,即使李孟贤这样善于左右逢源,技巧高超的政客都被挤压得难以找到回旋的余地,加州民主党内的所谓中立温和派,是否以越来越像是一个逐渐消失的幻影?


回顾这几年旧金山唐人街发生的事件:


2014年,出身唐人街的政客余胤良被捕;


2016年,旧金山华人大佬白兰病逝。


而本周李孟贤的猝死,无疑是在老一代华人政治日暮西陲的背景下,再次响起的挽歌。


临危勇受命,

激流苦维稳。

繁花生暗涌,

功过谁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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