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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美国微信用户绝地求生的法庭战斗

热度 4已有 2756 次阅读2020-9-21 03:52 |个人分类:法律|系统分类:时事

美国试图封杀微信事件是一场激烈的法庭交锋,充满了战术战略误导与变数,成败往往在一瞬之间。如果不是微信用户联盟果断有力的诉讼以及法院的紧急处置,那么今晚(9.20)就是美国微信彻底断网的时刻。回顾这几天的较量,依然是硝烟弥漫。


2020年8月6日,川普发布行政命令封杀微信。该行政命令指示商务部在宪法与现有法律许可的范围内禁止微信相关的“交易”,具体被禁的“交易”将由商务部在45天后颁布。川普的行政命令发布之后,我曾经认为,鉴于行政命令并没有定义禁止的范围,如果立刻启动诉讼,可能对方辩解说你来早了。但我也认为,先发制人地诉讼可以影响商务部颁布的细则,后者或许会考虑到美国宪法与法律的限制,保障用户的基本权利。


8月21日,美国微信用户联盟,一个临时组织起来的群体,包括公司、个人(包括非汉语用户),作为原告起诉美国总统川普与美国商务部长罗斯。案件之所以起诉川普等个人而不是美国是因为美国有主权豁免,除非是法律规定可以起诉的案件类型,不能将美国作为被告。一个星期后,8月28日,微信用户原告递交了 preliminary injunction 动议(中止令动议),要求初步禁止川普的命令的实施。听证日期定在9月17日。


Preliminary injunction 顾名思义是在诉讼尚未结束、是非还没确定的时候,对被告发出的一种禁令。具体到微信封杀案,那就是虽然目前对川普的诉讼还在进行中,谁对谁错还没有定论,但是原告请求法院预先禁止川普的行政命令的实施,在诉讼过程中维持现状。很显然,Preliminary injunction 的获得并非常态而是有非常高的门槛。要得到它,原告主要得证明自己最终获胜的可能性相当大,而且如果不中止被告的行为会造成不可修复的伤害。我曾经在一个软件版权案中在递交起诉书的同时递交了 TRO(临时限制令)申请与Preliminary injunction 动议,要求立刻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当时的情况是,我发现一个美国东部很大的金融公司侵权,与他们谈判无效,于是紧急启动诉讼,并一夜之间起草了起诉书与动议。在起诉同时递交Preliminary Injunction 的 blitzkrieg 效果不言而喻。对方仓促之间能够做出的反击甚为有限。此处微信用户在起诉一个星期内就马不停蹄地递交了四十页的动议,可谓步步紧逼、不失先机。


微信用户的中止令动议写了很多理由。川普一方也一一做出了回应。就在9月17日听证前一天,川普一方给原告发来一封信函,保证说商务部的细则不会针对微信用户,使用与下载微信不会有民事或者刑事责任。后来的发展证明,兵者,诡道也。这封信件迷惑了很多人。


9月17日,法院通过Zoom 视频会议进行了听证。川普一方的律师进行了有力的辩解。他说美国政府已经保证不会针对微信用户,而且川普的总统行政令对封杀的范围完全没有规定,现在没有任何可以确定的伤害,有的仅仅只是微信用户的担忧,光有担忧是不能作为中止令的依据的。(以上是我的概括,其原话可以参考法庭记录)。法官听取了双方的陈述之后,表示随后会做出书面裁决,还会把美国政府的保证写进法庭裁决里。当晚,各地华人弹冠相庆,都说美国表态了,个人用微信不会有问题了。


9月18日一大早就看到新闻,说商务部已经颁布了封杀微信的细则。看罢大惊。懂点技术的一看就明白这是一个干净彻底的全面封杀,在美国范围内,它不仅禁止了微信本身的以各种形式(包括VPN)数据传输,甚至堵住了一个可能的漏洞,那就是通过开发兼容的代码与微信服务联通。这个细则一出,网上莫衷一是。有的人甚至还以为可以继续使用微信。


当天上午11点45分,主审法官召开了紧急听证。法官表示她本来已经被川普的律师所说服准备驳回原告的动议,现在商务部细则已经出来了,鉴于局势突变,她之前想发的命令也不能发了。川普的行政命令与其实施波及的范围已经非常清楚,她需要听听双方的意见。微信用户递交动议的时候商务部还没有公布细则,因此动议里面没有提到细则的影响(而是猜测性的),现在细则出来了,法官认为从程序上来看,原告应该修改状纸与动议,增加这一部分内容。川普方也可以进行回应。这样程序妥当。听证的结论是:9.18下午三点之前,微信用户提交更新的起诉书与动议,川普方在三小时之内给出抗辩。第二天(9.19 星期六)下午1点30再就动议进行听证。


9.18 当晚(美西时间),美国微信用户们终于意识到危急的时刻已经来临,他们仓促带着细软(微信钱包)开始了大规模的四散逃亡,虽然不像 当年切诺基人 trail of tears 那么悲凉、1942那么凄惨,但却是更为仓皇 -- 因为他们剩下的时间以小时算已经屈指可数。据报道,各种其他的社交媒体软件下载量暴增。但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下载了其他APP又有什么用呢,还得所有亲友同学也都用才行。9.18, 9.18,我记得小时候听这歌这曲,觉得是在唱 “救一把”。现在美国的微信用户们需要的是一种法律上的救助,制止川普对微信的封杀。而这种救助是以美国宪法为武器捍卫自己的基本权利。


度过了难熬的一个夜晚,9.19 下午一点半的听证准时开始。法官首先问川普方的律师,这个禁令到底禁了什么,看我们理解对没有。川普的律师回答说,这不是一个全面封杀,用户会逐渐发现微信不好用了,但不会受到惩罚。法官说,我们硅谷的人一看这个命令就明白这是一个全面彻底的封杀,这是把网络数据都给断了,虽然从商务部细则的文字上看没有针对用户,但实际上是撒了一张大网 (wide net),把所有人一网打尽。须知,硅谷法院经常审理涉及复杂高科技的案子,法官对科技了解的深度与广度相当可观。川普律师就腾讯有多少共产党员如何构成收集信息危害美国国家安全演讲了一番,甚至朗读了一份报纸上的类似评论。法官对此表示,她听了很多原则上的陈词,却没有看到有效的证据。法院是一个看事实的地方。


与川普方的空泛对比,原告方给出了很多证据,包括多份证词,其中有些证词相当有力。对于某些微信用户来说,微信是他们唯一会用的网络通信工具,断掉微信就断了他们的言论之路。美国政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切断这些无辜人士的微信通信与美国国家安全的顾虑有何关联。当政府方提出微信用户可以转投其他APP的时候,原告提交的证词显示有的微信用户根本不懂英文,只会用微信。况且,中国封了其他APP,海外华人的国内联系人也只有微信可用了。这些都是对原告非常有利的证据。相反,被告方没有提供什么证据,而是空对空的进行空泛辩论,这在法庭上是不行的。


在证据与法律面前,法官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川普的律师感到大势已去,他做了最后的努力。他提出如果法院发布中止令,那微信用户应该交保 (bond)。如果真的需要交保,那么中止令只有在原告缴纳保金之后才能生效,在交保之前,商务部的封杀令仍然要执行。可想而知,微信封杀令一出,美国网络运营商莫敢不从,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在各路由器输入数据包截断指令,懂点网络的都明白的。这样很多地方微信服务器就无法正常访问了。即使之后法院宣布中止商务部的封杀令,你要去各大网络运营商恢复对微信的网络访问却是一个难度大得多的问题。你得一个个解释商务部封杀令被叫停了,请你们恢复对微信的网络联通吧。


对川普方索取保金的请求,原告律师与法官都未置评。听证结束。法官说会在当晚发出裁决。


为了即时收到命令,我在法院的ECF系统上“关注”了这个案子,这样法官提交裁决的同时我就会几乎实时的通过电子邮件收到通知。但等到凌晨两点还没有得到通知 -- 双方提出这么多论辩,要一一分析绝非易事。


今天(9月20)早上,我看到邮箱里有一个通知如下:Activity in Case 3:20-cv-05910-LB U.S. WeChat Users Alliance et al Order on Motion for Preliminary Injunction; 时间:5:50 AM   Docket Text: ORDER. In the attached order, the court grants the plaintiffs' motion for a preliminary injunction on the ground that the plaintiffs have shown serious questions going to the merits of the First Amendment claim, the balance of hardships tips in the plaintiffs' favor, and the plaintiffs establish sufficiently the other elements for preliminary-injunctive relief. (Beeler, Laurel) (Filed on 9/19/2020)


辛苦了。


事实表明,今天的华人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劳工,他们踊跃捐助维护自身的权益,用美国宪法否定了川普的封杀令。微信联盟的网站(包括捐款信息)是 https://uswua.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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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4 个评论)

回复 MingHao 2020-9-21 04:02
这次维权必载入华人历史,2020年必定是华人觉醒的转折点。为维权的华人骄傲!
回复 岳东晓 2020-9-21 04:14
http://www.zhenzhubay.com/zzw/upload/up/2/317acf2.mp4
回复 ojx111 2020-9-22 10:02
专门回来顶老岳这篇好文
回复 岳东晓 2020-9-22 11:01
ojx111: 专门回来顶老岳这篇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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