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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司法独立与林肯下令逮捕法官

热度 2已有 541 次阅读2019-9-4 07:43 |个人分类:法律|系统分类:法律

美国总统是美军的最高统帅。美国1995年的传记电影《Nixon》(尼克松)有一段,水门事件后尼克松面临国会弹劾,陷入绝境,问其心腹、白宫办公室主任、四星将军亚历山大-黑格(就是后来成为里根的国务卿那个黑格)如果不辞职怎么办?黑格说:“您还有军队。” 尼克松反问:“军队?” 黑格说:“是。林肯就用过。” 在另一方面,当时美国国防部长 James R. Schlesinger 担忧尼克松携军队负隅顽抗,暗中计划调动美空降第82师逼退尼克松。后来的历史我们都知道了,尼克松选择了辞职,也就避免了一场内战。但黑格提到的林肯与军队又是怎么回事呢?

Abraham Lincoln 是美国最伟大的总统之一,对美国历史影响极为深远。从政之前,他是一名优秀的律师。在其政治生涯中,其雄辩与政治智慧无与伦比,至今为人传颂。靠着欧几里得《几何原理》的逻辑思维,在政治斗争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参见《亚伯拉罕-林肯与理性的结构》(Abraham Lincoln and the Structure of Reason)一书)。但林肯也是个颇有争议的人物。支持他的人(如共和党)认为他是个果敢的伟人,而反对他的人则认为他是个暴君。暗杀林肯的 John Wilkes Booth  在射出罪恶枪的子弹之后,高呼   "Sic semper tyrannis" (拉丁语:暴君的结局总是这样!)当年凯撒拥兵自重,罗马共和国走向帝国,这句话传为布鲁图斯刺杀凯撒时所喊。而凯撒的回应是用希腊语说:还有你,布鲁图斯?

美国宪法里有一条人身保护令(habeas corpus)条款 (The Privileges of the Writ of Habeas Corpus shall not be suspended unless when in Cases of Rebellion of Invasion the public Safety may require it.”) 1861年4月,林肯下令在铁路沿线暂时中止人身保护令(habeas corpus)。之后,美军在马里兰州逮捕了一人,此人不服,向法院申请 writ of habeas corpus。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Roger B. Taney 作为当时马里兰的巡回法官裁决称,只有国会有权中止 habeas corpus,因此林肯违宪,乃命令美军释放被拘押者。美军将领不从,Taney 法官于是下令称美将藐视法庭,并将裁决书发给林肯。林肯雄辩地回应说:“难道我们让所有其他法律形同虚设、让政府分崩离析,只因为怕一条法律被违背?”(“Are all the laws but one to go unexecuted, and the Government itself go to pieces lest that one be violated?)纽约时报也对 Taney 法官猛烈开火,称他背叛了他曾多次宣誓支持的政府。

Taney 一方面对友人表示自己很可能会被逮捕,另一方面,他联合其他法官继续跟林肯作对,倒也硬朗。根据林肯的亲信、联邦法警 Ward Hill Lamon 回忆,林肯下了将 Taney 法官逮捕的命令。但这个命令由于未知的原因没有送达。

另外一名联邦巡回法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同样是因为在 habeas corpus 问题上跟林肯唱对头戏,哥伦比亚特区(也就是美国首府)的巡回法官 William Matthews Merrick 在1861年底被美军逮捕。林肯下令停发该法官的工资。后来想对其进行弹劾,但却没有依据,于是通过国会干脆把整个特区法院废除,这样也就解除了该法官的职位。该法院的其他法官被重新启用(联邦法官得由总统提名),这位 Merrick  当然是榜上无名。

美国历史上另一位跟法院对抗的美国总统就是富兰克林-罗斯福。当时美国大萧条,罗斯福试图实行新政(New Deal) 刺激经济,结果美国最高法院屡次裁决罗斯福的新政违宪。罗斯福忍无可忍,开始研究对策。首先想废除最高法院进行司法审查(judicial review)的权力,也就是法院判断法律是否违背宪法的权力。美国宪法并没有明确赋予法院司法审查的权力,是最高法院自己通过 Marbury v. Madison 案抢到的。 但长期司法传统已经使司法审查深入人心,民调显示这一做法得不到支持。罗斯福于是又考虑了修宪限制法院的权威,但由于修宪需要四分之三多数且过于缓慢,修宪打算就作罢。。。后来,普林斯顿的一位教授出了一个高招:鉴于法官老化又不退休,修法允许总统指定年轻的法官分担负担。实际目标就是增加最高法院法官人数,将9人增至15人,新增的都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了  -- 宪法又没规定最高法院人数。可以想象,罗斯福的政敌以此攻击他是独裁者加暴君。

不过罗斯福的"法院填充方案”并没有实行。美国最高法院也在随后的一系列裁决中停止反对的新政。最后皆大欢喜。

历史对林肯与罗斯福的评价极高。在国家危难之际,两人敢于承担历史责任,没有他们这种雄才大略就没有美国的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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